天际还残留着一片橙红色的晚霞。风从窗外吹进来,带着一丝凉意,拂在脸上很舒服。我知道她每天晚饭后都会出去走一走,这是她养成的习惯。
我洗完碗,擦干手,从厨房走出来。她已经换好了鞋,披着一件薄外套,正站在门口,一只手握着门把手,似乎正要推门出去。
“妈,”我开口了,声音比自己预想中要平稳一些,“要不……我陪你出去走走?”
说完这句话,我在原地站着,等着她的反应。
她握着门把手的手指顿了一下。她没有立刻回答,甚至没有回头看我。她的目光停留在那扇即将被推开的门上,沉默了几秒钟。我注意到她握着门把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,然后松开。那几秒钟,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。
她没有回头。但她开口了。
“行吧。”她说。
那两个字说得很轻,像是随口应下的一件事。但我知道她不轻松。她停顿的那几秒钟,就是她在犹豫的证据。她最后还是说“行吧”,说明她愿意给自己一个机会,也给我一个机会。我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,在听到这两个字之后,终于落了一半。
我连忙说好,然后回房间换了一双运动鞋。她在门口等着,等我换好鞋出来,她才推开门,我们一前一后地出了门。她走在前面,我跟在后面。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来,昏黄的光照在她身上,她的背影在光影里显得很安静。
走出单元门的时候,外面的天还没有全黑。西边的天空残留着一片深橘色的晚霞,像是用画笔在天边抹了一条宽宽的色带。空气里有夏天傍晚特有的味道——混着楼下的青草味、远处谁家厨房里飘出来的饭菜香,还有淡淡的尘土气息。几只麻雀在路边的榆树上叽叽喳喳地叫着,像是在进行一天中最后的交谈。
她没有说话,沿着小区的水泥路慢悠悠地往前走。我跟在她身侧,保持着大约一步的距离。我们两个人都没有说话,只有脚步踩在水泥地面上的声音,一前一后,一轻一重,像是在合奏一首简单的曲子。
小区不大,只有几栋楼,中间有一条不长的林荫道,两旁种着杨树和几棵丁香,夏天的时候树荫浓密,走在下面凉丝丝的。路两边停着一些车,有一只橘猫蹲在一辆三轮车的车座上舔爪子,看到我们走过去,抬起头警惕地看了我们一眼,然后又低下头继续舔。
走完一圈的时候,她的脚步慢了一些。我注意到她的步伐节奏发生了变化,不再像刚出门时那样步伐略快、像是带着一种尽快完成任务的姿态,而是变得松散了,步幅也小了一些。她在前面走,我在后面跟着,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。她的背影在路灯下显得很安静。我低下头,看着地面上我们的影子,忽然觉得这条路如果能一直这样走下去,也挺好的。
第二圈的时候,她的步子放得更慢了。她偏过头,看了一眼路边的花坛,说了一句:“今年这花开得不好。”声音不大,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说给我听的。
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花坛里种着几棵月季,叶片上有些发黄的斑点,开出的花朵也比往年小了一些。我说:“可能是今年雨水少。”
她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说什么。
我们沉默地走了一会儿。我试着找话:“店里今天不算忙,中午就两桌酒席,晚上散客多一些,不算累。”
她“嗯”了一声,没有接话。
我又说:“站一天班,腿是有点酸,不过习惯了就好。”
她又“嗯”了一声,还是没多说什么。
虽然她的回应很简单,但我不觉得失落。我知道她就是这样的人,不善于主动找话题。她能愿意跟我一起出来走,就已经是一种态度了。
那天晚上我们一共走了三圈,大概三十多分钟。时间不算长,但这是我和她之间第一次有目的地、共同完成的一件事情。不是她做饭我吃饭,不是她留饭我回家,而是一起散步。这件事情没有任何功利的成分,不为解决任何问题,就是一个夏天的傍晚,一个母亲和一个儿子,在晚风里肩并肩地走着。
回家的路上,她走在我前面,上楼的时候扶着栏杆慢慢上。我走在后面,跟着她的步伐,不紧不慢。走到家门口的时候,她掏出钥匙开门,然后侧身让我先进去。我换好鞋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她正弯腰把脚上那双散步穿的布鞋脱下来,放回鞋架上,动作从容,没有以前那种躲避我的匆忙。
那天晚上,我们之间的空气好像轻了一点。不是那种大张旗鼓的改变,而是像一面布满灰尘的镜子,被人用袖子轻轻地擦了一下——虽然大部分地方还是灰蒙蒙的,但被擦过的地方,已经能隐约照出人影了。
从那天起,每天晚饭后,我都会主动提出陪她出去散步,她也从来没拒绝过。
我尽量在散步的时候找一些话题来说——有时是店里遇到的趣事,有时是路上看到的新鲜东西,有时是回忆小时候的一些事情。她大多数时候只是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