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便看,开幕式两点开始,那时候人多可能比较
挤。您现在可以先逛逛。"
周衍接过手册,翻了两页。手册里印着每一个毕业生的名字、作品和一段创作自述。他找到了孟知晴的名字——「孟知晴,《她在清晨画她的指尖》,布面油画,120cm×160cm。创作自述:画了八个月。我跟这幅画一起学会了一种说话的方式。」
他合上手册,走进了油画展厅。
展厅很大,大概有两百平米,挑高的天花板上有几个天窗,自然光从上面打下来,和展墙上的射灯光线交织在一起,明暗交错。展墙上挂满了油画作品,风格各异——有抽象表现主义的、有超写实的、有偏向传统写生的。每幅画旁边都贴着作品标签,标签上是手写的作者名和作品名。
他在西侧的展墙找到了孟知晴的画。
那幅画比手册上看起来更大——120厘米乘160厘米,几乎占满了半面展墙。画面是一个年轻女人侧坐在窗前,清晨的光线从左侧打进来,照亮了她半张脸和正在画指甲的左手。女人的五官和孟知晴有几分相似,但又不一样——画中人更安静,更沉思,像是被某个遥远的问题困住了。画面的颜色很特别——主色调是暖灰和淡蓝,在灰蓝交界的地方有细微的紫,像是黎明和夜晚在互相洇染。
右下角是签名——「Meng Zhiqing, 2026」。签名的笔触流畅而镇定,不像是一个焦虑不安的学生的手笔。
画得很好。出乎周衍意料的好。不是那种大四学生常见的稚嫩或者用力过猛——这幅画有某种安静的控制力,它在说很少的东西,但说得很清楚。如果你愿意站在它面前多看一会儿,它会慢慢展开,像一朵花在静默中开放。
周衍站在画前看了很久。
他注意到画面右下角签名上方有一片留白——大概五厘米见方,是整幅画最明亮也最空旷的区域。那是画面中女人的影子落到边缘后消失的地方。他不确定孟知晴为什么把那里留白——也许是构图的需要,也许是某种隐喻。
但他知道那里将出现一个红色的X。直径五厘米。
他碰了碰帆布袋里的马克笔。笔杆是塑料的,触感冰凉。
今天是周六,孟知晴的暗恋对象——方姓学长——大概率会来。她的父母也许会来。她的导师和同学们一定在。展厅将在两个小时后挤满人。然后他会在某个时机靠近画作,拿出红色马克笔,在右下角的留白上画一个X。周围的人会看到。会有人尖叫,会有人抓住他的手臂,会有人喊保安。然后孟知晴会过来的。她会走到这幅画面前,看到她画了八个月的作品上多了一个红色的X。
她会哭吗?APP给了他额外奖励条件——但额外奖励现在已经取消了,他用八万块买了她不必在现场看他动笔。但她还是会看到被毁的画。她的毕业展,她期待了很久的开幕式,她向父母证明自己的唯一机会——被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用一个红色的X毁掉了。
而那个陌生人会离开现场。可能是自己走出去的,也可能是被保安架出去的。无论如何,他都不会道歉。不会解释。不会说"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手机里有个APP逼我这么做"。因为没人会信,也因为解释不属于计划的一部分。
周衍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转身走出了展厅,在走廊里找了一个角落,靠着墙,盯着窗外看。窗户外面是美术学院的庭院,中心有一个喷泉池,池边坐着几个学生,在吃冰淇淋。其中一个女生笑得很开心,笑声从开着的窗户缝里飘进来,轻飘飘的。
他掏出手机,打开知乎。那个匿名用户昨天晚上又给他发了一条私信:
> **「你问到点子上了。那些病人后来去了哪里?有一个数据你可能感兴趣——其中三个人在症状出现后三个月内都搬到了同一个城市。不是约好的。是无意识的。那个城市有一个生物科技园,具体名字不说了。如果你真的是写小说的,去查查这个科技园的背景——里面有几家公司的主要业务是'神经递质提纯'。神经递质提纯。你品。」**
生物科技园。神经递质提纯。
周衍把手机放回口袋。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——他不是在孤军奋战。那个知乎匿名用户知道的太多了,远远超过一个"道听途说"的网友应该知道的程度。这个人可能是曾经的目标、曾经的执行人、或者在产业链内部工作过的人。无论他是谁,他正在给周衍指明一个方向。
但那是以后的事。现在——现在是周六下午两点差十分。美术学院二楼走廊的窗户外面有人在笑。帆布袋里有一支红色马克笔。展墙上有一幅等待开幕的画。
他直起身,走回了展厅。
展厅里的人开始多起来了。几个毕业生站在自己的画旁边,正在和前来参观的亲友交谈。有人带了花束,有人正在拍照,有人在画作前自拍。签到台那边排起了小长队,黑裙女生手忙脚乱地分发展览手册。
周衍在角落里看到了孟知晴。
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