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雄主再开金口。
此人正是枭阴山下的天所立之主、诸部臣服的草原大可汗,当代鲜奴单于乌
邪黎!
这位乌邪黎单于生得并不十分高大,一幅方口阔面、雄肩魁背却好似山岳峙
立,一身皂袍犀带不似马背上的贵族,倒像那中原的武官。那铁铸的面容不见半
点神情,唯有一双眸子犹如鹰隼般锐利,凡被这双眼眸扫过者无不心惊肉跳,纷
纷伏身垂首,莫敢仰视。
在场宾客非勇即贵,皆知道眼前不怒自威的男人不单有着辽阔草原至高无上
的地位,其实力亦是如岳如渊高深莫测,雄视塞北无人可敌。那能提着两头蛮牛
健步如飞的巨汉在他面前与稚童无异,若敢有分毫忤逆,单于捏断他的脖颈不会
比捏死初生的羊羔更费力气。
单于环视片刻,目光终于落在一名头戴银冠的西域客人面庞:「远道而来的
朋友,不必拘谨。听说你们行遍西域诸国,还曾入大玄京城朝贡,不知孤这王庭
金帐比之如何?」
换作常人,莫说被这位草原霸主询问,单是被那双鹰眸盯上便已慌得六神无
主支吾难言。但那西域人显然见过世面,神情微震后便露出笑意,起身拱礼作答:
「回单于,单于的王庭就像天空般广大,肥美的牛羊与强壮的牧民随着帐篷绵延
远去望不到尽头,实在令人震撼敬畏。金帐中的金银财宝与异兽皮毛堆积如山,
四方而来的珍馐佳肴鲜美无比,宾客全都身穿丝绸与貂裘贵不可言,简直就像天
神的宴席。我走过西域上百个国家,没有一座宫殿能富饶得与您的金帐相提并论,
便是我们楼昙的王宫也逊色几分。」
「哦?」闻言,单于露出淡淡笑意,只是那鹰眸中的锐利分毫未减,反倒愈
发森寒凌厉。
「那与大玄朝的京城相比呢?」
楼昙人躬下身子,笑容更恭敬了几分:「鲜奴的王庭虽然辽阔,在大玄朝的
国都面前就像乡下的村子般简陋。单于的金帐虽然威严富饶,但比起皇帝的皇宫,
就好比这桌案上的小小香烛妄想和天上的明月比较光辉一样。」
「大胆!」「找死!」「活剐了他!」听闻此言,一名名鲜奴勇士拍案而起,
怒不可遏地看着那口出狂言的西域奸人,眼中似有怒火喷涌而出,恨不得将此人
大卸八块。
然而谁也没有动,单于的视线扫过一圈,这些能生撕狮王的勇士全都肃然坐
下像鹌鹑般乖巧。单于才再度望向那依旧微笑,只是从头到脚浸满汗水的楼昙使
者:「你就不怕孤杀了你?」
楼昙使者扯起嘴角,笑容僵硬:「小人自然是怕……但小人相信单于不会杀
了小人,因为小人就是来助单于取得这无尽财富的!」
骤闻狂言,满座色变,单于眯起了眼,手指轻轻叩着桌案,双眼却一眨不眨
地望着这个男人,直到那汗水层层浸满华裳在座下地毯洇湿一片,方才淡淡开口。
「就凭你?」
只觉如山般压力缓缓散去,楼昙使者的身子剧烈地晃了一晃,顾不得松气喘
息,男人连忙回答单于的问题:「小人岂有这般能耐,只是奉王命而来,愿结两
国之好,共伐大玄,同享中原锦绣河山!」
听到这极具诱惑的提议,莫说是单于的表情未动分毫,就连性子最急躁的鲜
奴勇士也无动于衷,不过露出冷笑。
谁不想攻入大玄,占领那肥沃富庶的中原土地?此事若有那么容易我鲜奴早
就大举南下了,轮得到你这蕞尔小邦分一杯羹?
还是说你楼昙自以为有天大的本事,我鲜奴攻不破的城关,加上你楼昙就能
势如破竹?
种种目光交织于楼昙使者身躯,不外乎轻蔑嘲讽,将其视作信口开河的跳梁
小丑,有些视线更涌着暴虐,期待着这狂妄使者在单于怒火下被交给他们惩治—
—为了在这些所谓贵客面前保持礼数他们可是窝了一肚子火……
迫于单于威严,没有人聒噪议论,只是这针落可闻的寂静中,这股无形的压
力却比千言万语更加可怕。
在这群狼环伺之间,楼昙使者的背却越挺越直,他丝毫没有在意其余鲜奴人
的凶狠目光,双眼直直望着依旧轻叩桌案,态度未明的单于乌邪黎,清了清嗓子
继续开口。
「诸位喀那,还请听我一言!」
随着使者念出「喀那」二字,鲜奴人的眼神发生了些微变化。那是上千年前
鲜奴人的先祖就在使用的古老语言,意为「狼亲手足」。
「喀那们,就连我等西域邦国也知道大玄皇帝已经病入膏肓,东宫里住着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