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半缘-陌上花开】(14)(3/10)

。我跟在她身后,我爸走在最后面,比平时安静了许多。

  我们走到姥姥墓碑前,我妈蹲下来,用手套把碑前积雪扫干净,把供品一样样摆好。她摆得很慢,很仔细。摆完后,她划了根火柴点燃纸钱。火苗在寒风中跳动,纸灰被风卷起。她蹲在火堆前,低着头,没有哭,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盯着那些跳动的火苗。火光映在她脸上,忽明忽暗。我看到她握着火柴盒的手指,骨节凸起。

  我在她旁边蹲下来,一张张往火堆里放纸钱。我们俩就那样沉默地烧着纸。

  纸快烧完时,墓园门口传来汽车引擎声,紧接着是车门开合声。我侧过头,看到两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外,我大舅和小舅两家人走了下来。他们穿着深色棉服,手里拎着纸钱和供品。

  他们走了几步,看到了我们。大舅脚步顿了一下,小舅也跟着停下。他们的表情有些复杂——有尴尬,有疏远。自从去年姥姥葬礼上那场争吵后,两家人几乎没来往。

  大舅张了张嘴,像是想打招呼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小舅目光在我们这边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我身上,停了一下。他大概想起了去年在灵堂上,我挡在我妈身前对他吼出那些话的样子。

  我妈也看到了他们。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,但只是一瞬间,然后继续把最后几张纸钱放进火堆里,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但她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些。

  我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往前迈了半步,站在了她和大舅他们之间。我没有说话,也没有看他们,只是站在那里,微微侧着身,把我妈护在了身后。

  大舅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下,嘴唇动了动,最终什么也没说。他低下头,拎着纸钱,绕过我们,往旁边墓碑走去。小舅跟在他后面,快步走了过去。他们两家人离我们几米远的地方停下来开始烧纸,谁也没再往我们这边看一眼。

  我妈蹲在我身后,依然没有说话。但我感觉到,她原本紧绷的肩膀,在那一刻悄悄放松了一些。

  纸钱烧完了。她蹲在那里,看着那堆渐渐熄灭的灰烬,看了很久。然后轻轻地、几乎无声地说了一句话:“妈,我来看你了。”那四个字很轻,几乎要被风声淹没,但我们都听到了。那里面没有哭腔,没有颤抖,只有一种深深的、沉甸甸的想念。

  她慢慢站起来,因为蹲得太久,腿有些麻了,站起来时身体晃了一下。我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。

  “没事,”她说,“走吧。”

  我们转身往外走。路过舅舅他们身边时,她没有任何停留。她走得不快,步伐很稳,目光直视前方。我跟在她旁边,走在靠近舅舅他们那一侧,把她护在另一边。

  走出墓园大门时,天空开始飘起细碎的雪花,不大,细细密密的。雪花落在她头发上、肩膀上,她没有去拍掉。

  上了车后,我发动引擎,暖风徐徐吹出。我爸坐在副驾驶,没有像来时那样闭眼补觉,而是看着前方,沉默了一会儿,低低地说了一句:“你舅舅他们……刚才一句话没说。”

  我妈坐在后座,没有接话。她靠着车窗,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,目光很平静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开口,声音不大,像是说给我听的,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:“有你在我身边,挺好的。”

  那七个字说得很轻,但我听到了,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了我的耳朵里。我握着方向盘,没有回头看她,但我感觉到,她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。

  车子缓缓驶出墓园,开上了返回城里的路。雪越下越大,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。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——她靠着车窗,雪花扑在玻璃上,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,她的目光落在那些水珠上,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、说不清是安心还是释然的弧度。

  1月16号,腊月十三,超市的第二个休息日,我提前好几天就盘算好了。那天早上,我故意起得晚了些,洗漱完走到客厅,她正坐在沙发上换台。

  我在她旁边坐下,用一种很随意的语气说:“妈,今天休息,我请你去看电影吧,看完咱再找个地方吃顿饭。”

  她果然和我想的一样,第一反应就是拒绝:“看什么电影,那票多贵。在家待着多好,出去乱花钱干什么。”

  “钱挣了不就是花的嘛。”我笑了笑,语气依然轻松,“我在超市干了这么久,也该犒劳犒劳自己,顺便也犒劳犒劳您。您要是不去,我这钱挣得都没意义了。”

  她听了,手里的遥控器停了一下,不再换台了。她沉默了几秒钟,没有再推辞,嘴里虽然还是嘟囔了一句,但语气里已没有了拒绝的意思,说完便站起来走进卧室去换衣服。

  当她换好衣服走出来时,我看到她换上了一件新毛衣,头发也重新梳理过,脸上似乎还涂了点淡淡的口红。她站在客厅里,看了我一眼,问我:“走吧?”语气平淡,但我看到她嘴角带着一丝压不住的、满意的弧度。

  那天下午过得很快。电影是一部轻松的